第416章 毛头小子还是仁义明君(4/4)
山万水,看到那遥远江南的桃树、红绸,看到那个曾坐在织机旁,温和询问他“家里近来生活可好”的年轻王上,“为夏王!”三只粗陶碗在烛光下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此时,登州水寨主门轰然洞开。鸦青色的夏军铁甲士列队而入,甲胄铿锵,步伐整齐,却无一人喧哗。他们沉默地穿过拱门,踏上青石板路,两侧,是放下武器、垂首肃立的登菜水师官兵。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,投在斑驳的城墙之上,仿佛一道道沉默而坚韧的界碑。
队伍最前方,一名年轻将领策马缓行。他玄色常服未着甲胄,腰悬长剑,面容清峻,目光扫过街巷两侧——那里,已有胆大的百姓推开窗缝,怯生生张望;有妇人抱着孩子,躲在门后,眼神里惊惶未散,却悄然透出一丝微光;更有几个半大少年,赤着脚丫,趴在墙头,好奇地打量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,浑然不觉自己脚下踩着的,是刚刚结束血腥厮杀的旧日土地。
将领勒住缰绳,在一处低矮院落前停下。院门虚掩,门楣上,一根褪色的红绸条在晚风里轻轻飘荡,旁边,一株老桃树静静伫立,枝头桃花已谢,累累青涩的小桃缀满枝头,在夕照下泛着毛茸茸的微光。
他翻身下马,抬手,轻轻叩响院门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轻响,不疾不徐,却仿佛敲在整座登州城的心跳之上。
门内,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,接着,门轴吱呀一声,缓缓开启。
门后,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,怀里抱着襁褓,怀中婴儿正睡得酣甜。她望着门外一身玄色的年轻人,眼中先是惊疑,随即,那惊疑如薄冰遇暖阳,悄然融化,化作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她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古老的、早已被遗忘的礼。
年轻将领没有说话,只深深一揖,腰弯至九十度,久久未曾抬起。
晚风拂过,卷起他袍角,也卷起门楣上那根红绸,它飘向天空,飘向远方,飘向江南七月晴好的花神节,飘向松江河畔尚未干涸的春水,飘向无数织机昼夜不息的嗡鸣,飘向未来某一天,某个学堂里琅琅的读书声。
风里,似乎有谁在低低哼唱一支不成调的歌谣,词句模糊,只余下一个悠长的尾音,轻轻袅袅,缠绕着新生的桃实,缠绕着未冷的热血,缠绕着这刚刚浴火重生的、沉默而倔强的北方大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