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北伐定计,抢占天津(2/3)
秀才早将北堰头村百年田土流转尽数勾稽,连董其昌当年为避税画的假灾图都翻了出来。更可怕的是,对方根本没动士绅毫毛,只揪住一个庄头、一张佃契、一幅假图,便把整张士绅织就的网撕开一道血口。“你……何时查的这些?”
“自你们在文庙撞钟那日。”张秀才搁下朱笔,“本府调了三县十年粮册、七府二十年田土讼案、松江府库房三十八年出入账。顾先生可知,仅董氏名下投献田产,经手庄头换过十七任,每任交接,必有徐忠签字画押?此人不是庄头,是董家田产的活账本。”
顾炎武双膝发软,几乎跪倒。他忽然明白为何徐府庄头见势不妙便溜——不是怕闹事败露,是怕这张秀才真会顺藤摸瓜,顺着徐忠的名字,一路摸到松江府库房,再摸到董其昌书房,最后摸到阳澄湖宴席上那位端坐主位、食瘦蟹而不语的夏王手中。
“本府再问一句。”张秀才倾身向前,烛光将他眉骨刻出刀锋般的阴影,“顾先生替沈家写状子,可曾问过士子八临终前,是否见过徐忠?”
顾炎武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“他见过。”张秀才直起身,从案底取出一方素绢帕子,展开后竟是士子八遗物,“此帕系其妻所绣,背面用靛蓝染料写了八个字:‘徐爷来,契已毁,吾不活’。染料遇水不褪,本府验过三次。”
顾炎武眼前发黑。那日他扶士子八坐在田埂,听对方哭诉隐田欠税四十两银子,听对方说“砸锅卖铁都补不起”,却没看见对方袖口露出半截素绢帕角——更没料到,这老实农夫竟在绝境中留下如此凌厉的控诉。
“顾先生。”张秀才将帕子收入袖中,“你教《孟子》时说‘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畜妻子’,可曾想过,当一个农夫连仰俯之力都失尽,他最后能仰仗的,只有头顶苍天,和……手中一支笔?”
顾炎武踉跄退出府衙时,东方微白。街巷空寂,唯余露水打湿青石板的微响。他拐进一条窄巷,正欲抹去脸上泪痕,忽见墙根蹲着个穿鸦青军服的年轻人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蟹钳——正是阳澄湖宴上侍者所用之物。
“顾先生认得此物?”那人抬眼,眸光清冽如初雪覆刃。
顾炎武浑身血液凝固。他当然认得。那夜宴席,夏王亲手掰开一只瘦蟹,蟹壳落地时发出脆响,满座士绅噤若寒蝉。而这枚蟹钳,此刻正被这年轻人用指甲刮擦着内缘,刮下些许暗红蟹膏残渍。
“王上说,江南士绅吃了一辈子肥蟹,便忘了蟹壳之下,原是空的。”年轻人将蟹钳抛向空中,又稳稳接住,“顾先生教书多年,该懂何谓‘空壳’——壳是硬的,里头却早被蛀空。如今,该敲一敲了。”
顾炎武想反驳,喉咙却被什么堵住。他想起昨夜牢中张世纶的咳嗽,想起士子八悬在乌桕树上的脚尖,想起徐望之在文庙哭不出眼泪的茫然眼神……这些碎片突然拼成一面镜子,映出他自己:一个手持朱笔的读书人,用道德文章作刀,剖开别人血肉,却从不照见自己衣襟沾染的墨污。
他转身奔逃,跑过七条街巷,直到肺叶灼痛才停在一座祠堂门前。匾额上“董氏宗祠”四个大字被晨光镀上金边,庄严如神谕。他颤抖着伸手抚过冰凉石柱,指尖触到细微刻痕——那是历代董家族长名字,每一划都深嵌石中,仿佛生来便长在此处。
可就在“董其昌”三字下方,一道新鲜刀痕斜斜劈过,斩断了“昌”字最后一捺。旁边用炭条写着两个歪斜小字:“偿命”。
顾炎武猛地抬头,祠堂门楣上悬着的铜铃正随风轻响,叮咚,叮咚,像极了阳澄湖宴席上,夏王敲击酒杯的节奏。
同一时刻,苏州城西码头,一艘不起眼的漕船悄然解缆。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