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愚人(3/4)
曹真老谋,夏侯楙骄纵。老谋者疑神疑鬼,骄纵者眼高于顶。你给他看真东西,他偏不信;你给他看假东西,他倒抢着当真——人啊,最信的从来不是眼睛,是自己心里那杆称。”他拔剑出鞘。
剑身如一泓秋水,映着烛火,竟无一丝晃动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剑脊中央,一道极细的血线蜿蜒而下,从护手处一直延伸到剑尖——那是今日校场试刃时,斩断三柄敌械后残留的血渍,尚未拭净。
“阿斗。”他忽然唤我,剑尖轻轻点在案上那张汉中地图的米仓山位置,“若你是夏侯楙,见山下三股狼烟冲天,见林间玄甲残片遍地,见泥地上车辙歪斜、马粪尚温……你会如何?”
我闭眼,眼前浮现白水峪地形:两山夹一谷,谷底溪流湍急,唯有一条羊肠小道盘旋而上,道旁尽是湿滑青苔与嶙峋怪石。若疑兵在此,必伏于高处——可高处无遮无掩,一旦暴露,便是活靶……
“我会……”我声音发干,“我会命弓弩手抢占两侧山梁,以强弩压制烟起处;再遣轻骑沿溪疾进,抄小路断其后路;主力则……则强攻谷口,逼其退入绝地。”
阿翁笑了,这次是真笑,眼角褶皱舒展如春水涟漪:“对。所以他一定会命人抢占山梁。”
他剑尖一挑,挑起地图一角,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图——羊皮鞣制,墨线是用炭条勾勒,粗犷而精准。那是白水峪山梁俯瞰图,标注着每一块可立足的岩石、每一丛可藏身的灌木、每一道可供攀援的石隙。
“可他不知道,”阿翁指尖重重戳在图中央一处凸起的山岩上,“此处岩层松脆,去年暴雨已蚀出空洞。王平带人,早把洞内掏空,填满了火油、硫磺、干硝。只等他弓弩手踩上去……”
他顿了顿,剑尖缓缓下移,点在溪流拐弯处一块半浸水中的青石上:“还有此处。青石之下,埋着七十二根竹管,管口斜向上,接引山腹暗泉。只要有人踏足石上,触动机关,竹管齐喷——水柱冲天,打湿弓弦,浇灭火把,淋透火油。”
我浑身血液似乎凝住了。
“这图……”我嗓音嘶哑,“阿翁何时绘就?”
“你生辰那日。”他收剑入鞘,声音平静,“你吃汤饼时,我在营帐里画。你放纸鸢时,王平在崖壁上凿第一孔。你和关兴比射箭时,陈式正把最后一筐石灰倒进鹰愁涧的藤筐里。”
窗外,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,瞬间照亮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。雷声迟来,轰然炸响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小指上那圈白布,血色更深了。可这一次,我不觉得疼。
我慢慢解开布条,将伤口凑近烛火。血珠重新沁出,在火苗舔舐下,蒸腾起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息。我盯着那缕气息袅袅散入黑暗,忽然明白了阿翁为何总让我学刻简——刀锋入竹,不是削平,是顺着纹理劈开;血渗出来,不是溃烂,是新生的筋络在挣脱旧壳。
“阿翁。”我抬起头,雨水正从屋檐坠落,在阶前砸出一个个小坑,“若夏侯楙不攻谷口呢?若他识破疑兵,转而直扑南郑呢?”
阿翁没答。他走到我身后,双手按在我肩上。那手掌宽厚,带着铁锈与汗液的气息,沉甸甸压下来,却奇异地让我脊椎一挺,仿佛有根无形的钢柱倏然贯入天灵。
“那就让他扑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砸在耳膜上,“南郑城里,三千新卒正围着粮仓练‘滚桶阵’——桶里装的不是粮,是沙;桶沿包的是铁皮;滚起来,声如闷雷。城头旌旗,今日已全换成玄色,旗角绣的不是‘刘’,是‘曹’。城门守军,穿的是缴获的魏军旧甲,甲缝里还塞着晒干的马粪——味儿冲,但足够乱真。”
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