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降书(2/4)
胡骑数度冲击,马头撞上硬木,哀鸣倒地,骑卒被长矛攒刺,血溅车板。然而火势愈烈,热浪逼人,车阵内甲士汗如雨下,口唇干裂,弓弦受潮松软,箭矢射程骤减。就在此时,紫荆山顶鼓声骤变——不再是急促催战,而是沉稳三通,如雷贯耳。
张郃负手而立,目视火光:“刘桓所部,该动了。”
话音未落,参柳水南岸烟尘暴起。刘桓亲率八千精锐步卒,分作五队,每队千六百人,皆披双层铁札甲,手持七尺长戟、丈二大盾。队伍前列非是寻常士卒,而是三百名身披熊皮、面绘朱砂鬼面的“陷阵死士”。他们步履沉重,每踏一步,大地微颤,盾牌撞击之声汇成一股蛮荒巨响,竟压过了火场喧嚣。
“刘桓!”蹋顿终于动容,白纛猛然前倾,“他竟敢弃山而下?!”
陈宫策马近前,面色铁青:“单于明鉴!刘桓所部,非为救张飞,实为断你归路!他若渡河,你前后受敌,腹背皆火——此乃‘釜底抽薪’之计!”
蹋顿时至今日,方知刘桓真正杀招不在车阵,不在弓弩,而在人心算度。他早料定蹋顿困兽犹斗,必欲焚尽汉军辎重以乱其心,更料定自己为保张飞车阵,必会亲率主力渡河接应——一旦乌桓主力被牵制于河滩,刘桓这支生力军便如利刃,直插其腰腹!
“传令!”蹋顿嘶声咆哮,额角青筋暴跳,“苏仆延!率残部回援河滩!乌延!弃火,即刻回防!全军……迎击刘桓!”
号角凄厉,胡骑如潮水般转向。然而晚了。刘桓部已踏冰过河,盾阵如山,步步紧逼。陷阵死士当先,巨盾砸向胡骑马腿,长戟钩挑骑士,熊皮裹身者悍不畏死,中箭如猬仍向前冲,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胡骑第一道防线。胡骑阵型顿乱,人马相践,惨嚎四起。
混乱之中,一骑玄甲银枪如电破阵,正是赵云。他率七千步卒自紫荆山疾驰而下,恰如利斧劈开混沌。步卒人人肩扛拒马,抵达战场即抛掷于地,瞬息之间,拒马如林,将溃散胡骑分割成数块。弓弩手紧随其后,专射胡骑无甲要害——腋下、颈侧、马腹。胡骑失却机动,又遭分割围歼,士气崩塌如雪崩。
蹋顿立于阵中,眼见部众如麦秆般被割倒,心如刀绞。忽有亲兵踉跄奔来,甲胄破裂,血染半身:“单于!北岸……北岸有伏兵!”
“什么?!”蹋顿厉喝。
“是……是辽东兵!”亲兵涕泪横流,“公孙康麾下焦触、鲜于银,率三千幽州兵,自唐就水上游浮筏而下,已登北岸!他们……他们正朝我军后阵杀来!”
蹋顿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。他猛地扭头望向唐就水上游——果然,数艘简陋木筏正顺流而下,筏上幽州兵甲胄鲜明,旗帜猎猎,赫然是焦触所部!原来刘桓早遣长围兵马,假作固守,实则暗渡陈仓,绕至乌桓后方!
“公孙康……”蹋顿喉头涌上腥甜,一口鲜血喷在胸前玄甲上,如雪地绽梅,“你这反复小人……竟连最后退路都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支雕翎箭破空而至,精准贯穿其左肩甲缝。蹋顿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白纛轰然坠地。
陈宫抢上前扶住,只见蹋顿面色灰败,眼神涣散,喃喃道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我乌桓三郡,毁于我手……”
“单于!”陈宫声音嘶哑,“尚可战!尚可走!”
“走?”蹋顿惨笑,目光扫过遍野尸骸、燃烧车阵、溃散部众,最终落在远处紫荆山顶那面迎风招展的玄色大纛上——纛下一人负手而立,虽隔数里,那睥睨之姿却如烙印般灼烧他的双眼。
“刘桓……”他咳出一口血沫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家父刘备,望父成龙……他……真成了龙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