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狡诈(2/4)
默然良久,忽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捧至刘桓面前:“畴昔隐徐无山中,铸刀千柄,分授乡勇,防胡寇、护妇孺。今以此刀献于殿下——非为利器,实为信物。刀在人在,道不通,畴不还山!”刘桓未接刀,却伸手按于刀脊之上,声如金石相击:“孤与子泰,共此一誓。”
次日破晓,薄雾未散,一行人已驰出无终。沿途所见,尽是焦土荒村。田畴策马于前,每每于断垣残壁间勒缰指点:“此为前朝临榆亭故址,亭卒曾日夜巡道,今唯余半截石碑埋于蒿草。”又指远处一片枯槁林地:“此名‘柳荫坡’,旧时旁海道两旁遍植垂柳,枝条垂水,夏可遮阳,冬可固沙。袁氏据幽州时,伐木充军械,遂成秃岭。”
刘桓勒马驻足,凝视那片死寂林地,忽令左右取火镰。火星迸溅,引燃枯枝,烈焰腾起丈余。他解下斗篷投入火中,火光映得眉宇如铁:“昔者汉家设亭置驿,植柳固道,非仅为行旅之便,实乃立国之信——信在,则道通;信亡,则道绝。今日焚此旧袍,非悼往昔,而明今志:我刘氏再理幽州,必使亭燧复燃,柳色重绿,道不闭,民不迁,胡不敢南望!”
火光跃动,众人肃立无言。唯有风穿林隙,呜咽如诉。
第三日午时,抵碣石。海天相接处,浊浪排空,拍岸如雷。田畴引众人登高崖,俯瞰旁海道起点:一条灰白土径自碣石山脚蜿蜒而出,初尚清晰,未及十里,便被潮痕割裂,断续如喘息。近岸处,盐霜覆地,寸草不生;稍远,则泥沼纵横,腐草浮沉,偶有白骨半露,不知是人是畜。
刘桓蹲身掬起一捧泥,指间捻开,细辨其质:“黏重而滞水,夹砂少,含盐碱——此为最棘手者。”
田畴点头:“正是。春播之时,此泥吸水膨胀,车轮陷尺许即不可拔;秋收之际,又干裂如龟背,裂口深达半尺,马蹄踏之,易折腿。”
正说着,忽闻远处号角长鸣。斥候飞骑来报:“殿下!卢龙塞方向有烟尘扬起,似有大队人马东来,旗号……似是公孙氏!”
贾诩立时色变:“公孙康遣兵至此,莫非已知我军动向?”
刘桓却不慌,只问:“距此尚有多远?”
“约六十里,申时末可至碣石港。”
刘桓沉吟片刻,忽对田畴道:“子泰可知碣石港旧制?”
“知。”田畴答得干脆,“前朝设碣石津,为辽西最大海港,有栈桥三座、仓廪七座、戍楼五座。光武弃边后,栈桥朽塌,仓廪焚毁,唯戍楼基址尚存于港湾西岬。”
“好。”刘桓起身,拂去膝上泥尘,“传令:命赵忠率三百匠人,即刻赴西岬,依旧基重修戍楼一座,不必高耸,但求坚固,楼顶悬我军赤旗;另于港湾浅滩处,伐木为排,堆盐袋千包,覆以油布,作囤粮之状;再令五十骑,每日辰时至午时,在港湾东岸来回驰骋,扬尘蔽日,马鞍后拖缚树枝,伪作千军万马整备登船。”
刘晔愕然:“殿下欲诈?”
“非诈,乃示形。”刘桓目视海天,“公孙康若见我军大张旗鼓修楼囤粮、操演舟师,必以为孤欲自海路北上,直取柳城。彼素疑蹋顿与我暗通,今见我舍陆就海,必生忌惮,或遣使诘问,或陈兵辽西牵制蹋顿——无论何者,皆为我争得一月工期。”
贾诩抚须而笑:“妙在‘真中有假,假中藏真’。我军修戍楼确为实,堆盐袋亦为实,唯登船为虚;然虚实之间,已令敌心摇动。”
当日申时,公孙氏前锋千骑果然抵港。为首校尉遥望西岬新立赤旗、东岸烟尘滚滚,踌躇不敢近前,遣使持节而来。刘桓命田畴出迎,只言:“太子奉诏平辽,今得海图,欲自碣石渡海奇袭辽东,特修楼舰以待东风。烦告公孙君:若愿共讨乌桓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