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土木佬的恐怖(5/5)
个字:“父亲。”
风,毫无征兆地猛烈起来。
檐角铜铃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、尖锐、仿佛被生生撕裂的长鸣——
“当——!!!”
铃舌断裂,青铜铃身从中崩开一道狰狞的裂口,暗哑的余音在死寂的庭院里疯狂震荡、扭曲、拉长,最终化作一声非人的、充满无尽悲怆与嘲弄的呜咽,狠狠撞进我的耳膜,撞进我的颅骨,撞进我灵魂最深处那道,自十七年前涪水西岸便开始无声溃烂的旧伤。
我低头。
掌心那片琉璃,在剧烈震颤中,幽蓝微光骤然暴涨,刺得我双目剧痛,泪水瞬间涌出。
光晕之中,那螺旋纹路疯狂旋转,无数个“∞”符号首尾咬合,彼此吞噬,又彼此诞生……最终,在强光中心,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,正缓缓浮现——
玄色深衣,腰佩双剑,身形高大,背影萧索。
他站在一片燃烧的赤色旷野尽头,脚下尸横遍野,焦土龟裂,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,云层翻涌,如同凝固的、巨大的、痛苦的血块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没有五官。
唯有一片空白。
可我知道那是谁。
因为那身玄色深衣的左襟内侧,绣着一枚小小的、褪色的银杏叶。
那是我母亲,亲手所绣。
十七年前,她病殁于涿郡陋室,临终前,将这枚银杏叶绣片,缝进我贴身的中衣里,说:“儿啊,若有一日,你寻不见归途……就跟着这片叶子走。它认得家。”
我浑身剧烈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阿斗仰着小脸,静静看着我,星光下,他眼中幽光流转,竟与我掌心琉璃的光芒,隐隐共鸣。
“阿爹,”他轻声说,声音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,又仿佛就在我颅骨内直接响起,“门,快开了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隆!”
一声沉闷巨响,自太守府地底深处传来,震得青砖廊柱簌簌落灰。整个庭院的地面,毫无征兆地向下沉降了半寸!廊下积水的洼地里,水面剧烈晃动,倒映的星子被扯成无数条惨白的光带,疯狂扭动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。
第三声。
沉闷,规律,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在地底缓慢、沉重的心跳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每一次搏动,都让琉璃的幽光随之明灭一次。
阿斗的瞳孔,在每一次明灭中,都收缩成一道细窄的、竖直的幽绿裂隙。
而我掌心,那片琉璃之上,螺旋纹路中心,那个空白面孔的轮廓,正随着地底的心跳,缓缓……缓缓……一寸寸,浮现出一双眼睛。
漆黑如墨。
深不见底。
却偏偏,盛满了我少年时,在涿郡桃园里,第一次握住那柄生锈环首刀时,眼底燃烧的、不顾一切的火焰。
原来,我一直在找的父亲……
从来不在别处。
他就在那里。
在我血脉奔涌的每一滴血里。
在我每一次呼吸起伏的胸膛深处。
在我每一次,于黑暗中睁开的——
另一双眼睛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