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大计(2/3)
虚实。”刘备默然良久,忽而轻笑:“你倒学得像你母亲当年在邺城设局诱审审配旧部的模样。”话锋一转,语气转厉,“但须谨记:宁可放走十名细作,不可错杀一名商贾。渔阳边市,汉胡杂处,一粒盐引错判,便是十年生怨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刘桓肃容,“儿臣已令诸葛瞻率百名通译,昼夜轮值市署,凡胡商入市,皆以契券为凭,盐铁交易必录籍贯、姓氏、所携货物斤两,三日后即焚毁原契,仅存副本于郡库。”
刘备这才点头,抬手拍了拍儿子肩甲,触手坚硬冰凉:“去吧。记住,修渠是利万民之基业,伏敌是固边疆之筋骨,二者皆不可偏废。待中山王玺印颁下,孤当亲赴涿县祭陵,届时你若在渔阳,便将新渠首段图纸,连同狐奴稻种三斛,一并送至宗庙供案之前——让列祖列宗看看,咱们刘家子孙,不只知提刀杀人,更懂引水灌田。”
刘桓躬身受命,转身欲行,忽又驻足。他解下腰间那柄环首刀,双手捧至刘备面前:“此刀铸成之日,儿臣曾于刀脊刻字。今请父亲一观。”
刘备接过,指尖抚过刀脊内侧,触到几道细微刻痕。他眯眼细辨,见是两行小篆:“水润幽燕,禾满冀北”。字迹朴拙,却力透刀骨。
“好字。”刘备低语,将刀缓缓插入刀鞘,郑重交还,“拿去。让它替你守着渔阳的第一锹土,第一担泥,第一滴流入新渠的水。”
刘桓抱刀退步,再拜而出。廊下风起,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,露出内衬上绣着的小小稻穗纹样——针脚细密,穗粒饱满,分明是甄宓亲手所绣。
暮色渐浓,郡府内灯火次第亮起。刘备独坐堂中,案头摊开一卷《幽州水道考》,书页边缘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。他提起狼毫,蘸墨欲书,笔尖悬停半空,忽而搁下,唤来侍从:“取孤的旧皮甲来。”
侍从愕然,忙捧出一副蒙尘皮甲。刘备亲手拂去浮灰,甲面虽陈旧,然革质坚韧,甲缀铜钉排列如北斗,腹心处赫然一道刀痕,深可见底,边缘早已磨得圆钝发亮。
他轻轻摩挲那道旧伤,仿佛触摸三十年前涿郡郊野的腥风血雨。那时他不过弱冠,持矛与黄巾贼搏于麦田,身后是哭嚎的乡亲,眼前是燃烧的草屋。如今麦田犹在,只是将种稻谷;草屋已换广厦,只是梁柱上还留着箭簇拔出的孔洞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刘备的声音穿过渐起的夜风,“今夜郡府庖厨,蒸新收的粟米,煮渔阳新采的莼菜羹,再取三坛陈年桑落酒——一坛送至刘元颍府邸,一坛赐予郑浑营中,最后一坛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,“命人快马送往渔阳,交到刘桓手上。告诉他,酒是凉的,但心是热的。”
侍从领命而去。刘备重新铺开《幽州水道考》,就着烛火,提笔在扉页空白处写下十六字:
“凿渠非为功名,引水但求民安。
稻浪千重,即是吾父之冢;
渠水万顷,终成子孙之田。”
墨迹未干,一阵清冽香气悄然漫入堂中。原是甄宓遣人送来新焙的桂花茶,青瓷盏中浮着几粒金粟,茶汤澄澈如秋水。盏底压着素笺,墨字娟秀:“渠成之日,妾当亲执耒耜,试耕首垄。”
刘备凝视素笺,良久,将它压在《幽州水道考》最上一页,又取一枚玉镇纸,稳稳压住。烛火摇曳,映得玉上螭纹流转生光,恍若一条蛰伏的龙,正静静等待春雷破土,引动江河奔涌。
此时南皮城外,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踏着月色东行。为首者黑衣劲装,腰悬短戟,正是刘桓。他身后五十名精锐甲士皆着渔阳新制皮甲,甲面涂以灰褐泥浆,与秋夜山色浑然一体;另五十人则扮作盐商,车辕上捆着竹筐,筐中并非盐包,而是层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