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幽州来降(3/3)

多虑！”袁尚朗声大笑，胸中豪气激荡，“刘备若真有数万兵马，何须藏于东冈？分明是虚张声势！他必料我疑而不信，故以烟为饵，诱我逡巡。我偏反其道而行——他烟越盛，我兵越急！此乃‘烟愈烈，心愈定’之理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帐外骤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鸦鸣——三声短促，两声悠长，竟与松林外陆逊预设的铃声暗号分毫不差！袁尚笑声戛然而止，脸色瞬间煞白。陈宫猛地扑至帐门，一把掀开帘布，只见西北方天际，三股青灰色狼烟正扶摇直上，笔直如剑，刺破晨雾！

    “中计了！”陈宫嘶声力竭，“东冈是假！西冈才是杀机！快撤——”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滏水西岸，芦苇荡深处，大地突然剧烈震颤。不是马蹄，而是千军万马齐踏地面的轰鸣！玄甲骑如黑色洪流，自西冈后无声涌出，铁蹄踏碎晨露，长槊指向阳平亭方向。为首者银甲素袍，正是刘桓。他并未挥槊冲锋，只高举右臂，掌心朝天——刹那间，身后三千骑同时勒缰，战马人立长嘶，声震四野！这并非进攻号令，而是震慑——以雷霆万钧之势，宣告伏兵已现，退路已断！

    阳平亭大营乱作一团。袁尚在亲卫簇拥下狂奔至营门，只见西冈方向黑压压一片铁甲，如墨云压境，而自家仓促集结的兵马尚在辕门外挤作一团，阵型未整，弓矢未张。更可怕的是，东冈方向，竟也传来隐隐鼓声——那是刘备亲率五千步卒，自东冈松林杀出，截断袁军归路！

    袁尚面如死灰，手中令箭“啪嗒”落地。他这才明白，李孚那三道火光，不是报信，是催命符；那两声短铃，不是警示，是丧钟。他精心布置的疲兵之计，早在李孚踏入邺城谯楼那一刻，便已成一张被戳穿的薄纸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一骑自南皮方向绝尘而来，骑士浑身浴血，手中高擎一杆残破旗帜——旗上“袁”字已被撕去半边，露出底下墨书的“谭”字。骑士嘶吼着撞入袁军阵中：“报——南皮急报！袁谭遣将攻袭清河！所过之处，屠戮降卒，劫掠民户！并扬言‘袁尚西顾，吾当自立于河北！’”

    袁尚身躯剧震，一口鲜血喷在胸前甲胄上，殷红如梅。他踉跄几步，仰天狂笑，笑声凄厉如枭：“好！好！好一个袁谭！好一个李孚！好一个……刘备！”

    笑声未歇，西冈方向，刘桓麾下玄甲骑已开始加速。铁蹄踏起漫天黄尘，遮蔽日光，也遮蔽了袁尚眼中最后一丝光亮。滏水呜咽，芦苇俯首，一场决定河北归属的鏖兵，就此拉开血幕。

    而千里之外的邺城谯楼上，李孚独立风中，手中铜铃静默无声。他望着邯郸方向腾起的滚滚烟尘，轻轻摘下腰间铃铛，指尖拂过“巨鹿李氏”四字，喃喃道：“子宪兄，你教我的第一课，是骗人；第二课，是被人骗；第三课……”他将铜铃投入脚下熊熊燃烧的炭盆，火舌舔舐铜身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，“是骗尽天下人，而后，独醒。”

    铃铛熔作一滩赤红铜水，映着他瞳孔深处，一点幽微却不灭的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