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依额占田(3/3)
次日辰时,丞相府颁下三道檄文:其一,命张昭总领迁治事宜,限九月十五日前,将府库钱粮、文书典籍、工匠户籍尽数转运浚仪;其二,敕令关羽暂缓南征,分兵五千,即刻北上进驻陈留,严守浚仪外围三镇——雍丘、襄邑、酸枣,凡有流民入境,不论籍贯,皆授熟田三十亩、牛一头、耒耜一副,免赋三年;其三,最末一道,朱砂御批,仅八字:“桥氏产期将至,移跸浚仪。”消息传出,下邳震动。百姓奔走相告,谓丞相仁厚,竟为少君安危,不惜千里迁治;士人则暗自揣度,以为刘备弃海滨而取中原,志在天下;唯有荀攸独坐书房,展卷细读刘桓呈上的《浚仪水利疏补》,指尖划过一行小字:“圃田泽二十四陂,今存者十二,余皆淤塞。若浚仪为治,首当疏浚西陂、南陂,引泽水灌田,此二陂通鸿沟主渠,功成则涝可排、旱可溉,三年可复耕田五万顷。”
他合上奏疏,提笔在空白处批注:“疏浚之费,需粟三万斛,夫役两万人。然若以流民代役,授田为酬,则费减七成,而民心归附。此非工程,实为布政。”
窗外,蝉声嘶鸣,盛夏正酣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邺城,袁尚正于丞相府翻阅边报,忽见青州急递,指尖停在“即墨遭袭”四字上,久久不动。案旁,新铸的青铜冰鉴里浮着几块晶莹冰块,寒气沁人,却压不住他额角渗出的细汗。他想起昨夜袁熙密信中一句:“兄观三弟面色晦暗,每召谋士议事,必先屏退左右,独坐良久,方令入见。恐其心已乱。”
袁尚将信揉作一团,掷入冰鉴。冰块“咔嚓”碎裂,水珠四溅,映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疑。
同一时刻,浚仪城东,刘馥正率数十吏员立于新筑的九丈高台之上。台基未干,夯土犹带潮气,风从圃田泽方向吹来,裹着水汽与青草腥味。他解下腰间佩刀,刀鞘末端系着一枚小小铜铃,迎风而鸣。
“诸君请看。”刘馥指向西北——那里,浑浊的济水正缓缓流淌,水面上,一艘轻舸正逆流而上,船头立着个青衫身影,正是辛评。他身后,十数艘货船满载粮秣,船帆上,赫然绘着一只衔枝玄鸟。
刘馥微微一笑,将铜铃系于台柱最高处。铃声清越,随风远扬,掠过荒芜的阡陌,掠过新垦的田垄,掠过正在挖掘渠沟的流民脊背,最终,消散于茫茫泽水之上。
台下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仰头望着高台,忽然用枯瘦的手,从怀中掏出一小把麦粒,小心翼翼撒在刚翻过的黑土上。麦粒滚落泥中,沾着露水,在正午阳光下,亮得像一颗颗微小的星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