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李世民对李承乾的剖析(3/3)
不敢妄议……”“不敢?”李世民轻笑一声,拂袖而去,“那就回去,把《春秋》抄一百遍。抄到能说出‘忠’字真义为止。”
御驾远去,百骑甲士列队肃立,铁甲映日,寒光刺目。
院中众人如遭雷击,呆立原地。
唯有李象,慢悠悠掏出帕子,擦掉颈间血迹,又弯腰捡起那枚箭镞,吹了吹灰,随手塞进袖袋。
“啧,好东西。”他嘟囔着,抬眼望向崔仁师,“崔公,您那三座酒坊的账簿,可还收在书房暗格里?臣提醒您一句——昨夜暴雨,您家西市酒坊后巷的排水渠,塌了。”
崔仁师浑身剧震,一口腥甜直冲喉头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李象却已转身,朝刑部主事拱手:“大人,赏钱的事,咱们接着谈?臣觉得,张慎几那五百缗,实在辱没他义父勋国公的威名。不如……加到五千?”
刑部主事傻愣愣点头,全然忘了这位皇孙方才还在皇帝刀锋下淌血。
李象满意颔首,忽又回头,对崔嵩眨了眨眼:“对了,崔公,您那门‘母猪的产前护理’学问,臣昨儿琢磨出点新进展——若在产前七日喂食掺了朱砂的粟米,仔猪成活率可提三成。要不要,臣给您写份手札?”
崔嵩喉咙里咯咯作响,眼白一翻,直挺挺向后栽去。
崔敦礼抢上扶住,却见父亲袖口滑落半截泛黄纸页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字,标题赫然是《论阶级之谬——驳皇孙象〈新学纲要〉》。末尾一行小楷,墨迹未干:“此论若成,崔氏百年根基,永固无忧。”
李象弯腰,拾起那页纸,对着日光看了看,嗤笑一声,掏出火折子,“噗”地点燃。
橘红火焰舔舐纸角,墨字扭曲、蜷曲、化为灰蝶。
“崔公,”他将燃尽的灰烬轻轻一吹,漫天飞雪,“您错了。这世上最坚固的根基,从来不在书架上,而在百姓的灶膛里,在农人的锄头上,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远处西市方向腾起的炊烟,“……在每一碗热腾腾的粟米饭里。”
灰烬飘散,风里只剩焦糊味。
李象拍了拍手,转身欲走,忽见廊柱阴影里,纥干承基不知何时已被百骑司带至此处。那人瘦骨嶙峋,囚衣褴褛,左颊一道陈年刀疤狰狞如蜈蚣,可那双眼睛——漆黑、锐利、烧着两簇幽幽不灭的火。
四目相对。
李象没说话,只默默解下腰间水囊,隔着丈许距离,轻轻抛过去。
纥干承基伸手接住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清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脖颈流下,洇湿破烂衣领。他抹了把嘴,忽然低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:
“你父亲,当年在东宫书房,也给我递过一囊水。”
李象怔住。
纥干承基却已转身,被两名百骑士卒一左一右架起,拖向禁中方向。走出十步,他脚步微顿,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,轻飘飘落在风里:
“……你比他,狠。”
李象站在原地,望着那枯瘦背影消失在朱红大门后,久久未动。
日头西斜,将他身影拉得又细又长,斜斜投在刑部斑驳的照壁上,竟与壁上早已褪色的“明刑弼教”四个擘窠大字,悄然重叠。
照壁之下,一株野草从砖缝里倔强钻出,顶开一块松动的青砖,嫩绿茎秆在晚风里轻轻摇曳。
长安城的暮鼓,恰在此时,一声声,沉沉响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