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前太子之器量(3/3)
,纹路苍劲,正是前日长孙皇后遣内侍送来之物,背面阴刻四字:清刚守正。“崔仁师想釜底抽薪,废我求学问诏?”李象指尖摩挲着玉佩,“那我便给他烧一把更大的火——让他亲眼看着,那诏书所载的每一门‘异学’,如何从市井流言,变成科举策题;如何从戍归村的灶台边,烧到国子监的明伦堂上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远处马蹄如雷。十余骑自安化门疾驰而出,为首者紫袍玉带,腰悬鱼袋,竟是御史中丞魏征!他勒马于棚区边缘,目光如电扫过李象,又掠过跪伏于地的流民,最终落在李象手中那方《流民安顿十策》素绢上。
“殿下。”魏征翻身下马,未行大礼,只拱手一揖,声音洪钟震耳,“老臣奉陛下口谕,特来传话——自即日起,‘贞观庶学’暂定曲江池畔旧别院,户部拨钱五千贯,太府寺供纸墨三千斤,国子监择良师八人,即日赴任。”
李象一怔:“魏公,这……”
魏征却转向流民,朗声道:“尔等且记,此学非施舍,乃国策!凡入学童子,官授‘庶籍’,五年之内,父兄免赋役,祖坟许立碑,三代之后,可通婚士族!”
人群再度沸腾。有人嚎啕,有人合十,更有一老者颤巍巍撕开胸前破袄,露出贴肉藏着的一方残破家谱,抖着手在泥地上划出“崔”字,又狠狠抹去,以指蘸唾,另书“李”字于旁!
魏征看也不看,只对李象低声道:“殿下,陛下还让老臣带一句话——‘崔氏欲废诏,朕便加诏。尔等若嫌诏令不够重,朕便亲手把它刻在凌烟阁柱上。’”
李象蓦然抬头,只见魏征眼中精光灼灼,竟似有火在烧:“还有,陛下命老臣转告殿下——‘你既敢在南城点火,朕便替你在朝堂上泼油。明日早朝,崔仁师若开口,朕便当场拟旨:贞观十年春闱,加试《农政策》《商律疏》《工造论》三科,取士不限门第,唯才是举。’”
寒风骤烈,吹得李象衣袂猎猎。他望着魏征身后那匹踏雪而来的御马,忽然想起昨日李二在甘露殿召见他时,案头摊开的并非奏章,而是一册《齐民要术》手抄本,页脚密密麻麻全是朱批,最末一页赫然写着:“此书所言,非农人之技,实治国之枢。若天下士子皆通此理,何愁仓廪不实、社稷不固?”
原来老登早已磨刀霍霍,只待他李象这一把火,燎原而起。
李象缓缓解下腰间玉佩,递给身旁一名戍边村汉子:“去,把这玉佩送到崔府,亲手交给崔仁师。告诉他——李象敬赠,聊表谢意。若他觉得这火太旺,不妨再添些柴。”
汉子接玉而去。李象转身走向阿沅,蹲下身,指着她方才用枯枝画在泥地上的歪斜字迹:“阿沅,你刚才写的那个‘李’字,最后一捺太软。记住,写‘李’字,要如犁破土,要如刃劈柴,要让人一眼看出——这字底下,埋着千万人的命,也扛着万丈的天。”
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天光刺破云层,恰落在曲江池方向。那里,一座废弃的皇家别院轮廓渐次清晰,檐角翘起,仿佛一柄蓄势待发的青锋。
而长安城内,崔府书房烛火通明。崔仁师捏着那枚青玉佩,指节捏得发白,玉上“清刚守正”四字在他眼中扭曲晃动,竟似化作李象那张含笑的脸。窗外,初雪悄然飘落,无声覆盖了朱雀大街上新刷的“崔氏清望”四字坊榜。
雪越下越大,渐渐掩住了所有旧字迹。
远处,曲江池畔,几盏灯笼已次第亮起,在风雪中摇曳如豆,却倔强不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