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陛下安敢!(1/4)
“……此言是何意。”李世民现在的感受,极其复杂,有羞恼、难堪、悔恨,更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狼狈。
只是毕竟被李象骂得多了,多少有了些免疫力,此时在人前勉强还能掩藏住眼底的复杂情绪,仍旧保...
“装病?呵……”李世民指尖在紫檀案上轻轻一叩,那声脆响却似惊雷劈入殿心。他并未抬眼,只将手中朱笔搁下,墨迹未干的奏疏上,“幽州军屯减赋”四字尚在纸面洇开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之声。
李君羡垂首立于丹墀之下,玄甲映着青铜灯盏微光,肩甲边缘泛起冷铁青色。他喉结微动,终是不敢接话——这已不是第一次了。自三日前杏坛辩斗散场,长安城便如沸水泼进冰窟,表面凝滞,底下暗流奔涌。崔嵩昏迷三日未醒,国子监七位博士联名上疏请辞,称“道统崩颓,斯文扫地”,而太学、四门学中,已有三十余寒门学子悄然撕去《五经正义》书皮,换上粗麻纸手抄本,封面赫然题着两个墨淋淋大字:新学。
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,那手抄本首页,并非李象亲撰,而是马周所录《阶级论》初稿,末尾一行小楷补注:“皇孙口授,马周笔受,贞观十六年秋,杏坛夜雨后。”
夜雨……李君羡记得分明。那夜他奉密旨潜伏菩提寺后山松林,亲眼见李象披着半湿蓑衣,在禅房廊下与王玄策、陈子坚对坐至寅时。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嗡嗡作响,李象一边啃着冷炊饼,一边用炭条在青砖地上划出纵横阡陌,指着其中一条线说:“此非田埂,乃税赋之脉;彼非沟渠,实为徭役之壑。你们看,一户中丁男三人,纳粟二石,服役三十日,然其田不过二十亩,亩产不过一石五斗——余粮几何?存钱几何?若遇旱涝,又当如何?”
王玄策当时抓起一把黄土,攥紧再摊开,掌心尽是灰粉:“粒粒皆血,寸寸皆命。”
陈子坚则默默解下腰间破旧革囊,倒出几枚磨损严重的开元通宝,铜绿斑驳,却擦得锃亮:“此乃家母典当簪珥所得,供我赴京赶考。可路上三遇关卡,两缴‘过所税’,一纳‘驿传费’,到长安时,仅余此四枚。”
李象没说话,只将那四枚铜钱一枚枚按进砖缝,而后取过炭条,在每枚钱影旁写下一个字:租、庸、调、徭。
四个字连成一线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口。
李君羡当时藏身松影,手指掐进树皮,竟未觉痛。
此刻,两仪殿中,李世民忽而起身,玄色常服袍袖拂过案角,震得砚池里墨汁微微晃荡。他缓步踱至殿门,推开半扇窗棂。秋阳正烈,金光泼洒进来,将他半边面容照得清晰如刻,另半边却沉在深重阴影里,仿佛一人分作两面。
“传褚遂良。”皇帝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“朕要他即刻拟诏——不,不必拟诏。”
李君羡心头一跳。
“召太医署令孙思邈,带《千金方》手稿,即刻入宫。再召将作监少匠阎立本,携《营造法式》残卷,同赴两仪殿。另,着礼部侍郎魏征……不,魏征近日在洛阳督修洛水堤,改召其子魏叔玉,持魏征手札速返长安。”
李君羡愕然抬头:“陛下……这是?”
李世民未答,只抬手,指向窗外远处。那里,曲江池水波粼粼,芙蓉园朱阁隐现,而更远的东南角,一座灰墙低瓦的院落静静伏在秋阳之下——正是国子监旧址。如今它门前悬着块新匾,黑底金字,只书两字:新庠。
“你可知,为何朕允他建新庠?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因朕早知,那孩子嘴上骂着世家,手里攥着的,却是比世家更狠的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