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陛下要杀纥干承基灭口!(3/4)
眼中却燃起一种久违的光——那不是求取功名的灼热,而是终于看见出路的微芒。队伍浩浩荡荡涌出国子监,直奔曲江池西。
此处原是官府圈划的“试耕田”,专供国子监生员实习农事。然而十年来,此处田垄荒芜,杂草没膝,唯有一间破败茅屋孤零零立在田头——那是前任监丞挂冠而去前,留给后人的一记耳光。
马周径直走入茅屋,推开积满蛛网的木柜,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。展卷,赫然是《齐民要术》残卷,末尾一页,墨迹犹新,分明是近年所抄。
“这是先师贾思勰遗稿,”马周将竹简递予 nearest 的陈子坚,“他写此书时,不谈‘微言大义’,只记‘种黍何时刈,刈后如何藏;牛病何药治,羊羔几日饲’。他说:‘此书,欲令愚者知之,智者不笑。’”
陈子坚双手捧竹简,指尖颤抖。他认得那字迹——与国子监藏书楼最底层那几册残破农书,如出一辙。
“可……可农事贱业,怎配称圣人之道?”有人怯声问。
马周不答,只指向远处田埂。那里,三个穿葛布短褐的老农正蹲着商量什么。见众人来,其中一人抬头,黝黑脸上露出憨厚笑容,扬手打招呼:“马先生又带学生来看地啦?”
马周笑着点头,却突然提高声音:“张伯!您给大伙儿说说,去年您按《要术》法子,把粪肥混了草灰再施,比单用粪多收了几斗粟?”
老农咧嘴一笑,掰着手指数:“三石二斗!往年顶多两石五,今年娃儿能上学堂了!”
全场哗然。
李象忽然开口:“张伯,您识字吗?”
老农挠挠头:“不识。可马先生念给我听过,还画图让我记——喏,这图,我绣在裤腰上呢!”他撩起裤脚,果然见粗布上歪歪扭扭绣着几行符号:一把锄,三堆肥,一个箭头指向禾苗。
李象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腰间玉佩——那是东宫赐予太子属官的“青鸾佩”,温润生辉,价值百金。
他走到张伯面前,双手奉上:“张伯,此物赠您。它不值钱,但上面雕着凤凰,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可今日我见您,才知真正的凤凰,是扎根泥土、哺育万民的农人。”
张伯慌得直摆手:“使不得使不得!俺这粗人……”
“不!”李象声音清越,“从今往后,曲江试耕田,就是大唐第一所‘明理书院’。不考注疏,只验实效;不问出身,但查躬行。诸位举子——”他环视众人,目光如炬,“谁愿第一个留下,跟着张伯学沤肥、学测墒、学辨虫害?”
死寂。
然后,陈子坚上前一步,深深一揖:“学生愿往!”
第二个是王玄策,第三个是卢照邻——那位范阳卢氏庶支青年,默默撕下衣襟,蘸着地上未干的墨汁,在破衣上写下四个大字:“明理躬行”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脱下锦袍,有人摘下玉簪,有人甚至掏出随身携带的《论语》注疏本,当众撕去“鸟数飞”那页,揉成纸团掷入田沟。
崔嵩站在人群最后,望着眼前一幕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枯瘦手指死死抠住拐杖,指节泛白。他听见身后,孔颖达喃喃自语:“……原来,圣人早把答案,写在了泥土里……”
萧瑀立于田埂高处,望着少年太子长孙在斜阳下振臂高呼,望着五百儒生如潮水般涌入荒田,望着张伯接过玉佩时浑浊眼中迸出的泪光——他缓缓闭目,一滴老泪,无声滑落。
他知道,今日曲江池畔,没有胜负。
有的,只是千年儒学,第一次真正睁开眼,看向它本应守护的——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