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献学献宝(1/3)
“孔公,因何面露为难之色?莫非是身体不适?”“无事,无事……”
平日里宽广清冷的皇城外广场,今日却是停着不少车马,与往日大不相同。崔嵩、崔仁师、崔敦礼一众博陵崔氏族人立于人前,身旁随...
满场儒生的怒吼声浪尚未平息,李象却已抬手一挥,袖袍猎猎如旗,竟将身后案上一方青玉镇纸抓在掌中。那镇纸不过半尺见方,通体温润,雕着云纹,原是讲坛之上供执笔儒者压纸所用,此刻被他五指攥紧,指节泛白,青筋微凸,目光却如寒潭深水,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诸位且慢动怒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斥骂,字字清晰,落于每一只竖起的耳朵里,“若我真亵渎先师,何须诸公代为震怒?圣人若在,自会亲来驳我;圣道若有灵,亦当自显天罚——可如今,雷未劈,火未燃,孔庙之香犹在,杏坛之风未改。反倒是诸公气喘如牛、面赤似血,倒像是……圣人棺椁刚被你们撬开,急着往里塞自己写好的注疏!”
话音未落,前排一位年逾七旬、须发皆白的老儒猛地呛出一口浊气,身子晃了晃,竟被身后弟子慌忙扶住。他颤巍巍抬起枯枝般的手,指着李象,嘴唇哆嗦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——不是不想骂,而是心口闷堵,喉头腥甜,竟被这一句“撬棺塞注”堵得气血逆行!
崔嵩拄杖而立,幞头歪斜,卤蛋般的头顶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,一双眼却死死盯住李象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一头被逼至崖边的老狼,既不敢扑,又不甘退。他忽然冷笑一声,嗓音嘶哑:“好!好!好一个皇孙!果然承袭了你阿耶那副不识礼法的脾性!既然你言必称‘效法先贤’,老夫倒要问问——《礼记·曲礼》有云:‘礼不下庶人,刑不上大夫。’此乃周公制礼、孔子定纲之铁律!你妄言‘阶级剥削’,鼓吹田亩均分、士庶同权,岂非是要废礼崩乐、毁社稷之基?!”
他话音未落,李象却已朗声接道:“崔公错矣。”
满堂哗然骤止。
他缓步向前,足履踏在青砖地上,声声沉稳:“《礼记》所言‘礼不下庶人’,非谓庶人不配知礼、不配守礼,乃是因庶人劳形于野、胼手胝足,无暇日日习礼、时时演仪。故礼之繁文缛节,不强加于其身,免其困顿——此乃仁也,非轻贱也!”
他停顿一瞬,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:“而‘刑不上大夫’,亦非大夫可凌驾法外!太史公《史记·循吏列传》载,子产为郑国执政,其族叔驷氏违法私铸刑书,子产亲执铜符,命司寇将其缚于市曹,鞭三十,削其爵,徙三千里!大夫触法,照刑不误——此乃义也,非纵容也!”
“崔公若只读‘礼不下庶人’四字,便断言庶人天生低贱;只诵‘刑不上大夫’六字,便认定大夫法外逍遥……那您这‘读经’二字,怕是读成了刻舟求剑、胶柱鼓瑟!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却是萧瑀手中一枚檀木佛珠,被他无意识捏得碎裂,珠粒迸溅,滚入砖缝。他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李象,喉结上下滚动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——那眉宇间没有狂悖,没有骄矜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一种将千年经义剖开筋络、直抵骨髓的锋利。
萧锐悄悄扯了扯父亲衣袖,声音发干:“阿耶……他……他竟能把《礼记》与《史记》对参而解?连子产刑叔之事都信手拈来……”
萧瑀没答,只是缓缓松开另一只手,任余下佛珠簌簌滑落于地。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宫中密报:陛下曾召马周密议三日,其间反复提及“李象所呈《均田策》中一条‘授田以丁口为本,不以门第为据’,实切时弊”。当时他还嗤之以鼻,道“小儿戏言,焉能当真”,如今再听这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