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究竟谁会喜欢穿越啊(3/3)
时,李象终于笑出声。他伸手抹了把脸上不知何时沁出的汗,指尖触到额角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八岁时为护住隆庆坊冻僵的乞儿,被醉汉酒坛砸中留下的。原来有些火种,从来不在他掌中。
而在无数双捧过粗陶碗、握过犁铧、数过米粒的手心里,静静蛰伏,等待一场雪融。
雪确实开始下了。
细雪扑簌簌落在崔嵩花白鬓角,落在沈修摊开的《礼记》书页上,落在云皋公掌心那三道犁痕里。李象望着漫天素雪,忽然想起昨夜火炕温热时,卢照邻嘀咕的话:“皇孙,您说这雪落下来,到底算‘天降祥瑞’,还是‘冻毙流民’?”
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。冰凉,脆弱,转瞬即逝。
可就在它消融的刹那,李象分明看见雪水渗入青砖缝隙,蜿蜒成细小的溪流,最终汇向远处——那里,隆庆坊的炊烟正与雪色交融,蒸腾起一片混沌而蓬勃的暖雾。
马周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,老儒的袍袖沾着雪粒,声音却像炭火盆里重新燃起的松枝:“皇孙,您那‘阶级论’里,可曾想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正与孔颖达低声交谈的太子,“若太子殿下,也站在‘阶级’之外呢?”
李象没回答。
他只是将冻得发红的手揣进袖中,指尖触到袖袋里半块硬邦邦的麦饼——那是晨起时,隆庆坊卖饼婆塞给他的,油纸包着,还带着体温。
雪愈密了。
杏坛上,崔嵩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简册,手指抚过“庶人”二字,指腹在竹简粗糙纹理上久久停留。沈修解下腰间佩玉,轻轻放在李象案头——羊脂温润,背面阴刻着“耕读传家”四字。
孔颖达拄杖起身,玄色朝服下摆扫过积雪,走向东宫车驾。经过李象身边时,老人脚步微滞,银须拂过少年肩头,留下极轻一句:“老朽……想看看你那火炕图纸。”
李象终于开口,声音混在雪声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图纸不在我这儿。”
马周愕然:“那在何处?”
“在隆庆坊三百二十七户灶膛里。”李象望着雪幕深处,“他们昨夜,已经烧起来了。”
风雪忽然转急,卷起满地素雪扑向杏坛。炭火盆里余烬迸出最后一点金红,映得满场儒生冠缨飞扬,青衿翻涌,像一片在寒流中倔强摇曳的麦浪。
而更远的地方,曲江池冰面下,春水正悄然涌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