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陛下比那竖子更好拿捏(1/3)
“大郎,七郎,这……”崔嵩已经是懵了,看向崔仁师、崔敦礼。
李象这一记乱拳,打的就是他这个老师傅——他能号召儒林抵制一门,难道还能号召儒林抵制每一门?
崔氏名望虽隆,却是不是取...
崔皓踉跄退后两步,喉头一甜,竟硬生生咽下那口翻涌而上的血气。他不敢信——不是不信自己学识浅薄,而是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将经义嚼碎了、碾烂了、再揉进泥土里长出新枝,偏偏还裹着农人手心的茧子、灶膛里的烟火、田埂上的露水,一句句砸过来,不带半分文人气,却字字如犁铧翻土,掀得他数十年所筑的学问根基寸寸龟裂。
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——孟子此语,他幼时便能倒背如流,族中大儒讲授时总要补一句:“此乃权宜之辞,非治国常道。”可方才马周开口,竟将此句与《尚书·五子之歌》中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”并列,再引《管子·牧民》“政之所兴,在顺民心;政之所废,在逆民心”,最后竟落回《礼记·礼运》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,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”,一字字钉入地脉,竟把一句“权宜”凿成了整座儒学山梁的承重柱!
更可怕的是,马周说完,忽从袖中抖出一卷竹简,黄麻绳还沾着泥点——竟是刚从隆庆坊东头菜市口买来的腌菜摊上随手抽的!他展开竹简,指着其中一段墨迹未干的粗笔小楷:“诸位且看,这是昨日城西三十里外安仁乡张老汉写的状纸。他儿子被崔氏别庄私征徭役七十三日,累死于曲江池畔砖窑,尸骨尚在官府停厝,县令却以‘无契无凭’四字驳回讼状。”
人群哗然。崔皓面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马周却不看他,只将竹简高高举起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窃语:“张老汉不识字,是请了邻村教蒙童的老塾师代笔。老塾师写完,念给他听,念到‘冤屈难申,唯愿青天明察’时,张老汉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血染了半页纸——诸位,这血写的状纸,算不算‘凭’?这跪破的额头,算不算‘契’?”
崔皓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他身后百余名举子,有人悄悄往后缩了半步,有人低头盯着自己崭新的皂靴尖,仿佛那上面正渗出可疑的暗红。
李象蹲在台阶上,手里剥着一颗糖霜梅子,酸得眯起眼,却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。他早看见崔皓袖口内侧绣着半枚暗金云纹——那是清河崔氏近支嫡系才许用的家徽,比寻常崔氏子弟多一道金线,也多三分傲气。可此刻那金线正随着主人僵直的手臂微微颤抖,像一条被钉在竹简上的垂死金虫。
“马公,”李象忽然开口,声音懒洋洋的,“您这竹简……怕是刚从张老汉怀里掏出来的吧?”
马周眨眨眼,袖口一翻,露出半截油纸包:“喏,还买了他两斤新腌的芥菜疙瘩,送你尝鲜。”
百姓们哄堂大笑。几个娃娃扯着母亲衣角问:“阿娘,那个老爷爷怎么拿人家告状的纸当手帕使呀?”妇人捂嘴笑:“傻孩子,那是让圣贤书沾上人味儿呢。”
笑声未歇,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铃声。一队玄甲禁军分开人墙,甲叶铿锵,却并未持刃,只在腰间悬着朱漆木牌——那是东宫左卫率的令牌。为首校尉快步上前,单膝点地,双手捧起一封素笺:“皇孙殿下,太子殿下口谕:‘闻隆庆坊有辩,命臣携《开元礼》残卷三册、《贞观律疏》注本一帙,即刻呈送义学。另,殿下言:若论尊卑上下,当先辨何为‘尊’、何为‘卑’;若论体察民心,须知民心不在朱雀大街,在曲江池畔砖窑,在安仁乡张老汉额头上——此三事,望殿下慎思之。’”
全场骤然寂静。
崔皓如遭雷殛。他当然知道太子为何此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