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必当以死明志!(3/3)
棚里孩童追逐嬉闹,老妇掀开锅盖,白气如龙腾空而起,直冲云霄。“阎公,李真人。”他声音清越,随风送来,“莫忧我此去吉凶。若陛下问起这水泥滑车,只管直言:此物非我独创,乃观农夫挽犁知杠杆之巧,见渔夫收网悟滑轮之利,察窑工烧砖悟灰浆之变……所谓‘奇技淫巧’,不过是百姓日日所用,唯缺一人将其拾起、厘清、广布罢了。”
马车启动,辘辘声碾过青石板路。李象掀起车帘一角,目光投向远处朱雀大街尽头那巍峨宫阙的琉璃飞檐。他唇边那抹笑意,终于褪尽所有暖意,只余下冰封千里的凛冽寒光。
车轮滚滚,碾过坊间烟火人间。而此刻的太极宫承天门内,已是暗流汹涌。魏王李泰负手立于丹陛之下,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,眸光却锐利如刀,正无声扫过对面静默如松的太子李承乾。长孙无忌捻须不语,房玄龄目光低垂,杜如晦则频频望向宫门方向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李世民端坐于紫宸殿内,案头摊开一卷密报,墨迹未干,赫然是勋国公府邸被焚当日,东市商贾私录的账册副本——上面清晰记着,自盐引糖引复行以来,勋国公府暗中囤积的盐引数量,竟占去当期总量三成有余!更触目惊心的是,账册末尾一行蝇头小楷:“……奉魏王府令,押运南市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将帝王身影投在蟠龙金柱上,巨大而沉默。李世民指尖缓缓抚过那行小字,指腹下压的,是纸页,更是大唐这艘巨舰,正悄然倾斜的龙骨。
而就在他指尖下方,密报角落,不知何时,被人用极细的炭笔添了一行小字,墨色新鲜,力透纸背:
**“水泥已成,滑车已转,粥棚未熄。孙儿,来也。”**
窗外,暮色四合,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海倾泻于大地之上。没有人看见,就在太极宫最高的栖凤阁飞檐阴影里,一只青灰色的信鸽悄然振翅,爪上竹筒里,静静躺着李象方才在车上匆匆写就的第二份密笺——
**“孙伏伽大人:商州雨季将至,新式水排图纸已备,速遣能工携‘水泥’母料赴商,助民筑堤。另,告知孙真人,长乐姐姐所用‘无漆砖室’,务求窗棂宽大,引东南风入,避西北浊气。此乃救命之窗,不可稍怠。”**
信鸽没入苍茫夜色,翅膀划破的,不只是长安的暮霭。
还有,那横亘于贞观朝堂之上,绵延数百年的、名为“世家”的厚重阴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