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要为此等人物相面?(4/4)
,转身走向堂外。雨声如注,天地苍茫。
李象踏出刑部门槛,未撑伞,任雨水浇透玄色锦袍。他仰起脸,让冰凉的雨点砸在眼皮上,睫毛颤动如蝶翼。
身后,刑部大堂内,张亮颓然跌坐于废墟之中,望着那枚湿淋淋的铜牌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肩膀耸动,喉间泛起腥甜。
而堂外广场上,人群并未散去。
老妪仍高举陶罐,雨水顺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,混着泪水,在胸前洇开深色印记。
有人默默解下腰间钱袋,倒出几枚铜钱,放进罐中。
更多的人跟着做了同样的事。
铜钱落入陶罐,叮咚作响,清越如磬。
不多时,那粗陶罐里,便积了浅浅一层铜钱,在雨水中泛着微光——不是贿赂,不是献媚,是信任,是托付,是沉默的千钧重诺。
李象没有回头。
他穿过雨帘,走向朱雀大街尽头。
那里,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候着,车辕上插着一面素旗,旗上无字,唯有一枚小小印章——
**“太子盐”三字,铁画银钩,力透布背。**
车帘掀开,露出李承乾沉静面容。他递来一柄油纸伞,伞骨是竹,伞面是桑皮纸,绘着几枝疏朗墨梅。
“阿耶,”李象接过伞,声音平静如雨洗过的青石,“盐道归民,只是开始。”
李承乾点头,目光越过儿子肩头,落在刑部高墙之上——雨水冲刷着朱漆剥落的“刑部”二字,露出底下斑驳的旧木纹理,像一道陈年旧疤。
“那糖呢?”他问。
李象撑开伞,伞面微倾,将漫天雨丝隔开一线晴空。
“糖?”他笑了笑,伞沿抬起,指向远方烟雨迷蒙的曲江池方向,“曲江池畔,我已圈下三百亩荒地。孙真人说,甘蔗榨汁之后,滤渣、熬煮、结晶、离心——一共十七道工序。每一道,我都让匠人录了图谱,刻在青石板上,埋于地基之下。”
“待新盐场落成之日,糖坊便开工。”
“我要让长安小儿,第一次尝到甜味,不是靠偷舔蜜罐,而是靠自己爹娘在盐场、糖坊挣来的工钱,买一包‘太子糖’。”
雨声渐疏。
李象迈步向前,青帷马车缓缓启动,碾过积水,车轮压过之处,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映着天光云影,也映着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那灯火初时稀疏,继而连成一片,如星火燎原,如盐粒铺展,如糖霜洒落——
终将融尽这千年寒夜,照彻大唐的每一寸土地。
而在无人注意的曲江池畔,一座刚刚奠基的土台之上,十几名匠人正冒雨夯实地基。他们哼着俚俗小调,节奏铿锵,如盐粒在铁锅里翻炒迸裂的声响。
其中一人赤膊,肩头刺着半截褪色的虎纹,正奋力挥动夯锤。锤起锤落之间,他口中喃喃,声音混在雨声里,几不可闻:
“盐是白的……糖是白的……人命,也该是白的。”
夯锤落下,大地微震。
雨幕深处,仿佛有无数个声音,正随这节奏,悄然应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