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陛下真是个循规蹈矩的皇帝啊(1/3)
张亮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,像被冻在腊月寒潭里的浮冰,裂开几道细纹。他那双惯常眯着、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陡然睁大,瞳孔微缩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年——不是废太子府里那个垂首敛眉、怯懦畏缩的皇孙,而是盘踞在隆庆坊废宅深处、一双眼却早已越过朱雀大街直刺太极宫承天门的蛰龙。车厢内熏香袅袅,是上等苏合香混着沉水香的味道,本该安神静气,此刻却如烧红的铁钎扎进鼻腔。张亮腰腹间那层软肉微微一颤,手不自觉按向蹀躞带下暗藏的匕首柄,指尖刚触到冰冷铜鞘,又硬生生顿住。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砂纸磨过青砖:“……皇孙此言,意欲何为?”
李象没答,只慢条斯理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——那是李承乾去年冬至祭太庙时,陛下亲赐的旧物,玉质温润,雕着云龙纹,背面阴刻“贞观十一年”五字。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玉面,目光却越过张亮肩头,落在车帘缝隙外半截青灰坊墙,墙头枯草被风卷起,簌簌抖动。
“国公爷。”李象终于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磬石坠地,“您可知,这长安城盐价,三年前一斗精盐卖多少?”
张亮眼皮一跳:“……三十五文。”
“错了。”李象摇头,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,“是四十二文。永徽元年冬,河东大雪封路,汾水冰塞,盐船滞于蒲州,京兆少尹王珪奏请开官仓平抑盐价,陛下准了。可您猜怎么着?盐仓开了,盐却没见多少流出来。倒是东市‘永和盐行’的柜上,日日排着长队,一斗盐,四十七文,现钱不赊。”
张亮面色骤然阴沉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那永和盐行,正是他名下产业。
李象仿佛没看见,继续道:“去年春,陇右旱蝗,河西盐引断了两月。国公府的盐铺闭门三日,再开张时,挂出告示:‘新盐未至,旧盐售罄’。可同日,曲江池畔胡商聚集的‘波斯邸’后巷,一辆辆牛车卸货,车上麻包印着‘沙州盐监’火印——那是河西盐监专供边军的私盐,比官盐还细白三分,一斗,六十文,只收金珠。”
张亮额角沁出细汗,呼吸粗重起来。那批盐,是他花重金从河西节度使帐下参军手里买断的,连李二都未曾过问——毕竟边军缺盐,走私也是权宜之计。可这事,李象怎会知晓?
“您以为您在卖盐?”李象忽而倾身向前,青玉佩悬在半空,映着车窗透入的斜阳,光晕微晃,“不,国公爷,您是在替陛下养一条看门狗。盐价涨一分,百姓骂声多一句,骂的是户部侍郎,是京兆少尹,最后……骂到太极宫丹陛之下。可若有一日,这狗突然不叫了,甚至反口咬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玉佩轻轻磕在车壁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,“陛下第一个要砍的,怕不是狗头,而是……牵狗的绳子。”
张亮猛地吸了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。他想反驳,想怒斥这竖子狂悖,可喉头干涩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忽然想起今晨拂晓,自己府中老管家战战兢兢递来的一份密报:隆庆坊废宅后院,近半月夜夜灯火未熄;苏氏夫人遣人采买了整整三石上好松脂、两斛生石灰、八筐青冈木炭;而那位被贬为庶人的前太子李承乾,竟亲自带着两个儿子,在后园掘出三丈深坑,坑底铺满碎陶片与厚麻布……
他们……在造窑?
“你……”张亮声音嘶哑,像破锣刮过锈铁,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李象终于收回玉佩,重新系回腰间,动作从容得如同整理一件寻常衣饰。“不做什么。”他直起身,目光澄澈如洗,“只是教国公爷明白一件事:太子盐,不是贱卖的烂菜叶,更不是您勋国公府账房先生笔下一笔可抹可删的糊涂账。它是陛下亲赐的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