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2章 孟思思的出现(4/5)
就让他数。”李承说,“数清楚每一盏灯,是不是都亮在风林县的土地上。”周安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将桌上那封入党志愿书推进抽屉深处。他起身走向玄关,取下衣帽架上的深灰色羊绒围巾——那是他去年在风林县慰问脱贫户时,一位老篾匠连夜编的,围巾内衬绣着“风林”二字。
“走吧。”他系好围巾,转身时目光锐利如初,“去留置室。我要亲眼看看,一个把血指印摁在志愿书上的人,怎么教别人记住,什么叫初心。”
电梯下行时,李承听见周安在身后低声道:“小李,你记住了——有些门,踹开了就再也关不上。但有些门,”他抬手按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,“得等里面的人,自己愿意拉开。”
负二层留置区走廊灯光惨白。尽头那扇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。李承快步上前,却在距门三步时停住。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他推开门。
常远坐在审讯桌后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桌上摊开的,正是李承那本军绿笔记本。老人左手捏着一页纸,右手食指正缓缓划过纸面一行铅笔字,指腹在“73%”那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听到动静,常远没抬头,只是把笔记本轻轻合上,推到桌角。他抬起头时,李承看见他左眼下方有道新鲜的抓痕——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的,血痂边缘还泛着青紫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常远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没有疲惫,“我刚想起来,文旅城地下管网图里,有个地方画错了。”
李承没说话,只把笔记本又推回他面前。
常远盯着封面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李承,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工地,那天下着冻雨吗?”
“记得。”李承点头,“您把羽绒服裹在我身上,自己穿着件旧毛衣。”
“毛衣袖口烂了。”常远扯了扯自己现在穿的囚服袖口,“线头还在。”
李承喉结动了动。
“后来呢?”常远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李承深深吸气,“后来您说,风林县的孩子,得有干净的校服穿。”
常远笑了。这一次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像解冻的溪流。他拿起桌上一支圆珠笔,笔尖悬在笔记本封面上方,迟迟未落。笔油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。
走廊尽头,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咚响起。周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,沉稳,坚定,一下,又一下。
常远忽然落笔。
笔尖划破纸面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嘶啦声。
他写下的第一行字是:
“文旅城监管账户,真正被挪用的,不是建设资金……”
笔尖一顿,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重的蓝。
“是全县六万八千名学生的午餐补贴款。”
李承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。他看见常远握笔的手背上,青筋如虬龙般绷起,而那只手,正微微颤抖着,继续向下写:
“乔希的海外账户,每天凌晨三点自动接收一笔款项——金额固定,九万七千六百元。那是风林县所有公立学校,当天午餐剩余经费的总额。”
窗外,不知何时起了风。卷着初冬的寒意,猛烈撞击着留置室唯一那扇气窗。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玻璃嗡嗡震颤,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。
常远却写得愈发用力。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:
“他们叫我‘常扒皮’,因为我不准食堂承包商克扣一两肉。可扒皮的人,最后把自己扒成了骨头架子……”
